【郭凤萍】夜雨
2018/8/3 15:40:41 来源:青龙晚报 编辑:苟小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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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■郭凤萍(青川)
    两场东风,来得疾去得也快。母亲忿忿地说这是妖风。其实,乡里人管这个季节的风叫“树芽风。”风一来,山中若旌旗猎猎,飞枝走叶,煞是动静。不过几日,树上生发的全是芽孢。芽口一开,嫩叶就蹭蹭地抽心上长。乡间敞亮的好,开门就见远山日渐褪旧焕新,推窗可辨春来发枝的模样。
    风止,雨至。
    无声无息,直到一些或远或近杂乱的声音恍惚入耳,屏息以听,难道飞花入梦来?
    一冬未落雨,已久别于听雨。祈雨时时落空,怎奈何天干物燥!万籁俱寂中,有些狗叫人言或夜鸟甚的声响,让人不得安宁,偶尔分心去猜想一通,任由一夜纷扰来袭。反正,前两日动作大着呢,没日没夜的风声鹤唳。
    还未清醒,母亲像平常一样站在屋檐下准时播报天气,朗朗一声“嗬,雨停了!”我彻底明了,一夜不明就里是被落雨在打扰。
    雨过天也未晴,氤氲在天边萦绕。不过,空气清爽些,被蒙上层灰的树林也干净许多。干涩毛躁的山峦被漂湿之后,呈现出黑褐色。
    这夜雨是来捣乱的吗?那些动静都没有闹腾出个样,除了老墙角干黄的青苔被房檐滴水管饱自顾自的高兴了一回,恐怕其它也只是沾了点喜。毛毛雨无法将地皮下透,略有些露气罢,半个院子仍是干的,但这倒是帮了那些急着变色的叶子,等着裂开的花骨朵,忙着长大的草末儿。瞧瞧,只给了一点好处,前两天干巴巴的香茶玫瑰就泛新了,绷着脸的茶花咧嘴了,就连头一天刚刚从室内移栽出来的黄角兰都有了活过来的气色。
    除了三场飞雪未落一场透雨。人们在盼望,愿庄稼还有个好收成。入春以来,大地早已收拾停当,只待接纳它的到来。像是筹谋许久,故意步风的后尘来的。尽管短暂,不看雨迹,听着声音也好,果然,只要来过,都会留下痕迹。
    一场匆忙的雨水来了,去了。
    有时,意外的惊喜也会温暖人心,就如这场原本就没指望的雨,使我比以往更向往美好。
    我以为,这场风一样急速的雨只不过是点卯样,就此停止。
    又是午夜时分。
    轻乱声起,如松针落地,轻风拂柳。渐渐的,清脆起来,“滴答、滴答”,连轻重缓急都有刚刚好的力度了。我知道,那是离我最近的两颗雨滴,就在窗外,从高高的瓦沟里跌落,一滴停止,另一滴垂落,交替敲打着坚硬的水泥地面,静谧里格外美妙。
    比这远一点的声音,来自转角那里。为防雨水不落在门口,父亲特意在房檐上钉了一张铝铁皮。雨落铁皮的声音很粗重,从铁皮上流落下来就脆生多了。
    当房檐上雨水连成线时,由那些大树小树的枝桠上滴落的声音因着高低不同或粗或细,多是些大小交织的嘈杂。
    没真切地看见过一场雨,却枕着两场雨声,睡在半梦半醒里。
    “春雨贵如油。”看来,这雨真是有些个性的。原打算合眼,沉下心来听着这天外来音,顺便在一团漆黑的记忆隧道中穿行,跌撞一阵。谁知从模糊中还没有转过身,那音竟稀疏寥落了。回过神来细听,一滴之后,要间隔好几秒才有一滴落地。好在一时还有些许雨滴交错,不多时,偶尔只听得有一两滴了。慢慢的,再没了落雨。
    而我,只是一朵豆荚花,正和春天不期而遇。